是引导教训的好。
古人诚不欺我。
柳轻心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江南大营。
得了李铭口信的李素,有些坐立不安。
从小到大,他从未自他父亲李铭那里,得到过这种程度的关注。
众所周知,数次使人刺杀三皇子朱翎钧未遂的大皇子朱翎釴,早已与三皇子朱翎钧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
而德平伯府,这曾对大皇子朱翎釴鼎力支持的家族,自然,也无法与其保持,任何形式的和睦。
若非上一次,德平伯府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和声望,在与隆庆皇帝的博弈中,先机尽失,一败涂地,两方的关系,或许,还不至于如今日般剑拔弩张
罢了,哪有这么多的若非
名利场的血腥,从不输战场。
每个政客,都在倾尽所能,竭力不让自己成为失败的一方。
人们疯狂的叫嚣着,胜者王,败者将。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种结果,并非不需前提。
若不能与胜者,保证最起码的,面子上的漂亮,被灭族,将只是早晚的事儿。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不希望德平伯府,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那被倾覆的雁巢。
亦不想,成为一只,失去了所有倚仗,只能依附于别家雁群的孤雁。
“账本抄好了,少爷。”
李七推门而入,他的左手里,掐着一只做工粗糙的细杆毛笔,右手,拈着一本墨迹未干的青皮小册。
李铭的亲信,会在今日晌午达到。
介时,他需将这本青皮小册,交予那人。
“不知父亲会遣什么人来”
听有人进门,李素本能的站起身来迎接。
见是李七,便自嘲的笑了笑,重新坐回了小榻。
他太紧张了。
紧张的,听到一丁点儿声音,都会整个人弹起来。
生怕,会因为自己的不慎,唐突了李铭遣来的亲信,招其在李铭面前恶言相向。
“能得老爷信任的,无外乎那几个老家伙。”
因李素身份低微,自幼跟在他身边伺候的李七,没少遭人刁难和嘲笑。
他是管家的儿子。
于情于理,都该像他弟弟一样,被分在嫡出少爷的身边做事。
但凡事皆有凑巧。
给他分派主子那天,李铭恰好被李素的娘亲哄了个高兴,就顺水推舟的,拿他的前程,送了个人情。
多年相伴,李七从未嫌弃过自家少爷。
但不嫌弃是一回事,甘心认命,却是另一回事。
他日夜祈求,只盼有朝一日,他家少爷能出人头地,介时,他便能端睨众人,一雪前耻。
“那些老家伙”
提起能被李七称为老家伙的那几人,李素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凡是能被李铭视为亲信的,自然不会是简单人物。
李铭,从不养闲人。
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鸡皮鹤发,吃饭都需要人伺候,却仍未被他舍弃的老家伙
其手段和能力,可想而知。
“畏惧,并不能令人讨喜,少爷。”
李七的父亲,德平伯府的现任管家,就是那群,颇得李铭信任的老家伙中的一个。
所以,在应对方面,李七这下人,反倒比李素这当主子的,要冷静淡定的多。
“您只需照常做事,谨言慎行,当自己身边,压根儿就没有他们便好。”
李七知道,若李铭当真遣那些“老家伙”中的某个前来,向翎钧示好这件事,就成了顺便的事儿,或者说,障眼法。
考校李素,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但是,李七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李素。
不然,以李素现在的心性,定然心生忌惮,事事推敲,并因过于谨慎,而错漏百出。
“这怕是不妥罢”
恐惧,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
李素自幼便遭多方冷眼,对这些深得他父亲信任,连嫡出子女都需殷勤对待的“下人”,自然不敢像德平伯李铭般的,真把他们当成下人。
常言道,良言百句难入耳,恶语半句能伤人。
他不想因一时疏忽,断送了自己这得来不易的,往上爬的机会。
“没什么不妥。”
“少爷只管如先前般谨言慎行,与三皇子殿下应对。”
“来人那边,我会致信父亲,为少爷多多美言。”
李七知道,对自己,李管家还是颇多愧疚的。
但愧疚,未必等于,他会应承自己的恳求。
对包括他父亲在内的,那群“老家伙”而言,亲情,远也不及他们对德平伯府的忠诚的万分之一要紧。
“如此,自然是要稳妥许多的。”
很多时候,人都宁愿自欺欺人的相信,自己会在身处困境时,遭遇某种意外之喜,或老天会给自己某种公平,甚至偏爱。
李素也不例外。
“管家那边,就交你费心了,小七。”
郑重的点了点头。
李素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李七的许诺。
血浓于水。
是的,血浓于水。
即便是李铭,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也断不会,将他们这些不得宠的儿子,毫无意义的断送的,不是么
除非,他们的死,能为德平伯府换来更大的利益或避免更多的损失,不然
就像李妙儿。
那个趁早死掉,远比成为隆庆皇帝的皇后,更有价值的女人,就死的恰到好处,意义十足。
而就管家而言,他李素的飞黄腾达,是对其百利而无一害的。
李七,这个从小得他重用和信任,从书童做到了侍卫,又从侍卫变成了参谋的亲信,一准儿会在他“得道”后,跟着他一起“鸡犬升天”。
说句不敬的话,若有朝一日,他李素成为爵位继承人,甚至,德平伯府的当权者,那将意味着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手段,李七可半点儿都不比他用的生涩。
没什么可操心的。
这么多年相处,李七,从未让他失望过,不是么
“看时辰,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李七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了一下太阳的位置。
机遇,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之前,被分派主子的时候,是他没做好完全准备,让旁人夺了机遇,不得不以不利形势开局。
但这一次,早已计算好所有可能,谋划好各种应对的他,又怎么会放任,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溜走
此役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