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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最深的亏欠（第1页）

竹逸宫内到处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月已上空，室内却是一点灯光也没有的。宫纱在夜里随风而动，没人任何声音，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已被遣走。赫连轩逸端着酒壶安静地靠在床边，似乎已经睡着，只是偶尔仰头喝酒的动作让人知道，他其实是清醒的。借酒消愁人更愁，说的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他伸出双手轻轻抚摸龙床，伊人的软香似乎还存留在上面，被席上是水灵儿最喜欢的海棠花图案。可是如今却已经是海棠花依旧艳丽，人面不知何处去。赫连轩逸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一些酒水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来，滴在龙袍上留下印记。赫连轩逸忍不住摇了摇头，在空旷而冷清的寝宫中发出一声冷笑。

最后他还是寂寞的，依旧是被抛弃的那个人。是的，虽然一切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着，可是当事情越来越接近他的目标之时，他却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尤其是在知道水灵儿离开皇宫的消息时，他简直有股想要不顾一切追上去的冲动。可是他不能！即便他能够为了水灵儿放弃整个江山，他也不能让水灵儿因此而背上一生红颜祸水的罪名。

“嗝。”许是喝多酒的缘故，赫连轩逸狠狠地打了个嗝。以前水灵儿常说，一个人只要打嗝超过一百个就会死掉。赫连轩逸是不信的，但是水灵儿却总是固执而霸道地要求他打嗝时紧闭嘴巴，抬头看着高高的天空，直到不再打嗝为止。那时候的天空多么美丽，不不不，或许并不是天空美丽，而是因为有水灵儿在身旁，所以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赫连轩逸虽然已经有些醉意，但全身的神经突然绷紧。接着他悄悄挪动了下身子，把床头那把龙腾剑握在手里。他感觉到屋内有别人进入，而且来者满含杀意。赫连轩逸虽然并不会武功，但是这么多年嗜血生活让他的感觉异常灵敏，特别是在夜晚的时候。

果然，火石电光之间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那把长剑在夜色中发出青绿色的光芒，能用这把剑的人武功一定非凡。赫连轩逸不禁有些后悔，不该将宫内的守卫全部遣走的。此刻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来者宰割。来者是何人，难道是慕容那个老贼派来的杀手？不对，这个想法一出马上就被赫连轩逸否定了。

慕容老贼和西门老贼两个人之所以处心积虑将西门明月安排在自己身边，而且耗时这么长迟迟不动手，无非就是想要借机名正言顺地谋取江山。若是赫连轩逸此时死于暗杀，那皇位只会从赫连家的旁支里面挑任选，而绝对轮不到那两个老贼，

“你是何人？！”虽然形势危急，但赫连轩逸毕竟也是从千军万马中走过来的人。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越是要冷静。空气中传来沉默的气息，过了好长时间，对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青剑收起。接着居然坐到赫连轩逸身旁，拿起其中一壶酒猛喝了起来。赫连轩逸这才惊觉，莫非来人是老相识？

“你辜负她了。”来人猛喝了几口酒，将嘴角的酒渍一擦，突然开口说道。赫连轩逸浑身一震，知道了今夜闯入寝宫之人是游啸天。游啸天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甚至连怨恨都没有，却让赫连轩逸感到深深的自责。他也知道游啸天曾经是多么迷恋水灵儿，但是水灵儿却义无反顾地跟了他。

可是他回报水灵儿的是什么呢？是对她深深的伤害，甚至在她病重的时候都没去看过她几回。水灵儿会难过，想要离开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许这就是成为一个帝王最悲哀的事情，所谓高处不胜寒，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都身不由己。若是可以，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动水灵儿半分。可是他没有选择，否则他怎么配当一个合格的王，又怎么实现对水灵儿的诺言，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环境。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赫连轩逸也同游啸天一样，盘腿坐下，继续喝着酒。“是我辜负了灵儿，若是有来生，我会全都赎回来的！”赫连轩逸沉重地说道，是的，他只恨不知道人是否有来生。如果有的话，他一定要再和水灵儿在一起。而他也不会选择做一个王者，只愿在边远的小城中有一亩三分地，同水灵儿过着简单的男耕女织生活。

“你这是何必，明明是你伤她在先，如今这般忧愁又有谁怜你。”游啸天见赫连轩逸的难过不像是装出来的，忍不住劝道，“方才在来的路上，我本是一心一意想要杀你的。你知道，当初将水灵儿交给你的时候我说过，若是哪天你负了她我必定要取你首级的！”

游啸天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进来之后我却突然改了主意，我见你这般悲伤，想必你身为君王有你不为人知的难处吧。但是不可否认你还是深深伤害了水灵儿，我本想给你些教训的。只是水灵儿好像早就想到我们会这么做似的，最后的信件里千叮万嘱都是让我们不要伤害你。她对你如此重情，即便是离开了也不忘保你周全，你欠她的，此生都还不清！”

游啸天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在赫连轩逸的头上，愧疚排山倒海向他袭来。就在方才，赫连轩逸还一直在为水灵儿是跟着赫连幕逝走的而耿耿于怀，他觉得水灵儿毕竟不是全心全意，毫无退路地爱着自己的。否则，他们闹僵不过这么些日子，她依旧可以这样潇洒地跟着以前的旧情人离开。就好像，赫连轩逸只是她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一个人似的。

但是游啸天的话叫赫连轩逸知道，他是多么的自私。他只看得到自己为了这场政治斗争而做出的牺牲，却从没真正设身处地地考虑过水灵儿的感受。赫连轩逸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他现在对水灵儿所做的一切以后他都会弥补回来，却从来不知道，有些伤害存在了就再也不会消失。这也是为什么水灵儿离开之后他会这么慌乱地原因，他没想到有一天，他和水灵儿会再也没有以后了。那他对她的亏欠该如何弥补，他心底的思念和爱恋该对谁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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